高凤翰的故事(1683-1743)


  一、“废道人”不废
 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,正用左手执笔在挥洒着。室内的东西两壁,已经挂上了好几幅墨痕未干、清香犹在的草书条幅。这草书笔笔圆润而又沉着,既觉遒劲,又极具飞动之态。但此刻,在他笔下出现的,不是书法作品,而是一幅水墨山水。从笔触看,细如游丝,团如云阵;从墨色看,焦渴处有如火后枯岩,淡亮处有如光透隙;从笔势看,放纵飘逸,别有奇趣。画好后,等书僮把它挂好,自己后退几步,欣赏了片刻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;又叫书僮取下来,着意地补了几笔,便在恰当的地方,题上了“丁巳残人”几个款字,又在书案下的一只矮几上的盒子里,选出一方印章盖了上去。
  这位"丁巳残人",原来就是“扬州八怪”之一——高凤翰。他是山东济宁人,到这书画家云集的扬州已经多年。凤翰和郑板桥都曾当过县令,又都是清廉的能吏。不同的是板桥主动辞官不做,到扬州来靠卖画、写字谋生;而高凤翰却因别人嫉妒,诬陷他和运史卢见曾结党。一场无头官司,激得他在法庭上慷慨陈词,虽然事情最终弄清楚了,但官也丢掉了,便索性不回家乡,也到扬州来卖艺了。凤翰不仅书画方面和郑板桥同样出色,同样善于推陈出新;还比板桥多出一样技艺,就是刻印。因为凤翰曾经悉心精研过缪篆,于秦玺汉印无不领会到神韵而在刀下显现;而且由于他多方面的艺术素养,深厚的文学根底和高洁的人品,所以所刻的印章,行家们的共同看法,用今天的话来说,就是“能给人以灵魂的净化”。郑板桥就非常喜爱凤翰刻的印,像“七品官耳”、“三十年前旧板桥”,就是板桥用得最多的印章。不料凤翰到了五十四岁(丁巳年)时,右臂麻痹,无法执笔,更不用说是奏刀了。这使他苦闷极了。但凤翰是个不向命运低头的人,对于捉弄他的命运敢于奋起抗争。苦闷了一阵子后,就改用左手握笔执刀,不到半年功夫,他终于闯过了艰难痛苦,又能于酒酣耳热之际,挥洒云烟,镌刻印章了。而此时的作品反而在他原来苍古朴茂、纵横雄浑的风格之外,增添了几分飘逸的奇趣。他忘不了这番征服命运的搏斗,于是借用郑元裕尚左的故事,把原来的南阜、南村等号都废了,改号“尚左手”、“废道人”、“丁巳残人”,并且刻成印章,对捉弄他的命运进行了嘲讽。
  二、长跪不让相如印
  高凤翰和那位运使大人——为朝廷运送财粮的方面大员——卢见曾虽然也有一点关系,却不是结党的事。卢见曾这人也很喜爱金石书画,反正是财神爷,也有条件收藏。一次,他听说高凤翰收藏了一方汉代大文学家司马相如的姓名印,羡慕得很,占有欲突然炽烈起来。派人到安徽绩溪找这位高县令,告诉他,卢运使想见识见识这方古印,特地来请你去。来人还暗示说,卢运使会重视你的;否则,恐怕……高凤翰是个小小的县令,卢运使召见,不得不带着这方西汉铜印前去。卢见曾拿过司马相如印,把玩了好久,满脸得意。高凤翰连忙跪下去,明确地说:这方印,无论如何不能奉让,甘愿承受责罚,也不肯脱手。卢见曾事前曾调查过高凤翰的政绩,没有发现有什么大小问题,反而知道他很受当地绅商士民的爱戴,在绩溪任内也是有口皆碑,而且在文学艺术界也很有些影响,这会儿也不能拿他怎样,只是不肯把这方古印还给高凤翰。高凤翰也就这样跪着,一直不肯站立起来。到了最后,干脆斩钉截铁地说:宁肯在这里跪到死,绝对不肯让出司马相如印!弄得卢见曾还既不愿,不还又打发不了这个强项令。僵持了几个时辰,卢见曾只得自己找个台阶下了台,把这方司马相如印还给了高风翰,还亲自把他搀扶起来,送到门口。"长跪不让相如印"就成了艺术史上的一段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