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关的故事


  明万历年间,有一个名叫汪东阳的男子,酷爱汉印收藏。初时家境还算不错,他便不惜重金,广泛搜罗,日积月累,竟也有了几百方。其中有一方铜印,上刻“汪关”二字,他对这方印极为钟爱,后来干脆自己也改名叫“汪关”了。由于沉迷于汉印收藏,汪关的家境逐渐衰落,只好将田地家产房屋统统变卖,来到江苏太仓的娄东居住。

  汪关不仅痴迷收藏,自己也钻研秦汉古玺,潜心摹刻,由于没有应酬,能够专心于此,他的水平快速提高,而且,他的儿子汪泓也在他的影响之下爱上了刻印。但是,一家三口要吃饭穿衣过日子,没有任何经济收入,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,万般无奈之下,汪关只好忍痛割爱,将他收藏的汉印变卖给识货的收藏家,换来些柴米油盐。来到太仓没几年,费尽心血收藏的古印就散失大半。汪关刻印的名气没有传出去,卖印的名气倒在太仓、嘉定一带传得很响。当这些铜印、玉印,甚至玛瑙印、金印一方又一方地离他而去,他也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心痛。每卖一方印,就象剜去了他一块心头肉;每卖一方印,他就好像衰老了几年。虽然他正值壮年,却已有了些龙钟之态。
然而,使汪关感到欣慰的是,自己刻的印渐渐能与丁敬媲美,而且直追秦汉。更为可喜的是,在自己的严格督促与悉心传授下,十来岁的儿子刻印的水平也已经不可小看,大有青出于蓝之势。

  晚上,汪关挑灯摹印,儿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,从印文到边款,都一一心领神会。汪关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作品,说:“泓儿,你来摹刻一遍,让我看看。”说完起身到外屋去吃饭了,只留下儿子在灯前那专注的身影。妻子把热了几次的剩饭端给汪关,说:“快吃吧,看你,不顾自己,可也别把儿子饿坏了呀。”汪关听了听里屋的刀石“嘎嘎”之声,说:“先别打扰泓儿。”又压低声音问道:“家里又没有米了?”妻子叹了口气:“唉,柴米油盐都快没有了,店里也不肯再赊了。”汪关黯然道:“只好再卖我的宝贝了......”妻子看他再也不忍心割爱,便劝他:“现在你和泓儿刻的印已经被一些人看好,愿意出价求刻,你总说火候不到。唉,总是卖你那些宝贝古印,就象割你的心头肉,看你越来越憔悴,以后,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?”汪关很了狠心,说:“再过半年吧!”

  半年的时间里,汪关父子关起门来,仿刻了几十方汉印,汪关把印拓和原汉印的印拓混在一起,带在身上,来到嘉定名流、著名篆刻家李流芳府上,请他鉴别。以他的鉴别结果来决定是否出售自己和儿子的印章。因为汪关自到娄东以来,一味钻研古文汉印,绝少交际,只与李流芳等极少的几个人有些来往。

  这天李府聚集了许多书画鉴赏家和收藏家,李流芳便把汪关热情地介绍给大家,那些人只知道汪关迫于生计经常出售古印,而且有些人都收藏过他出售的印,但都没有和他有过来往,今日一见,才知道是一个木讷的“乡巴佬”,只是看在李流芳的面子上,才勉强对汪关拱了拱手,算是打了招呼。等到汪关把带来的印拓摊在书案上,大家眼前一亮,纷纷凑上前来观看,却不知道这个“乡巴佬”是什么意思。经过一阵品评鉴赏,一致猜想是汪关穷得揭不开锅了,想要出售这批“古印”,便用同情的语气跟汪关说,只要价钱合适,大家都愿意出资收藏一二,帮他渡过难关。汪关讷讷地说:“实不相瞒,这里面大部分印章是在下与犬子泓儿所作......”话音未落,众人同时一惊,接着一片哗然,认为这个老土吹牛也不看个地方。就连李流芳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。一位老资格的收藏家说道:“此话如若属实,我愿将今天刚刚收购的这本古印谱当场奉送;如若不然,汪兄可否将你的几方印章半价出让与我?”汪关一听,高兴地说:“不必赌了,有您老这句话,我心里就有底了,从此,在下就能和犬子一起刻印出售了。各位如不嫌弃,我可以当场献丑,还望各位给我宣传宣传。”说罢,向李流芳借来印石刻刀,当场写篆镌刻起来。与此同时,李流芳已经派家人把汪泓也接来府上,拿出带来的印石与刻刀,与父亲同在书案之上表演。此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听见父子二人刻印的“嘎嘎”之声。人们围在书案周围,一个个像泥塑木雕一般,只顾瞪大了惊诧的双眼,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。直到印章拓好之后,大家才醒过神来,无不为之倾倒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  从此,汪关父子刻印的名气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。他们开创了一种明快工稳、恬静秀美的印风,深得众人青睐,家境也因此好转。汪关父子对于金石文字、秦玺汉印深有研究,一谈起来如数家珍,然而日常知识却极其贫乏,因此,得到了“大痴”、“小痴”两个雅号。

  汪关父子的印风对后世影响很大。与他们同时代的著名书画家、篆刻家李流芳在《题杲叔印谱》中赞道:“今世以此道行者,自长卿(何震)而后,有苏啸民、陈文叔、朱修能诸人,独杲叔(汪关)独痴,足迹不出海隅,世无知之者。然能淹有汉、宋、元之长,而独行其意于刀笔之外者,不得不推杲叔。吾谓长卿之后,杲叔一人而已。世有知者,当不以吾言为妄也。”